- A+
文章导读
手性(Chirality)是生命界最迷人的特征之一,从DNA的双螺旋结构到蛋白质的折叠,生命体在微观分子层面构建了精妙的手性大厦。然而,一个长期困扰科学界的谜题是:分子层面的微观手性究竟是如何跨越尺度,传递并形成介观甚至宏观手性结构的? 更重要的是,这些人造的介观手性材料能否像生物大分子一样,直接调控细胞的命运?
近日,复旦大学赵东元教授、赵天聪研究员、唐云研究员(共同通讯作者)报道最新研究工作。受自然界启发,利用“受限空间堆积”策略,成功诱导了二氧化硅纳米带发生规则扭曲,不仅完美复刻了从分子到介观的手性传递,更意外发现:这种扭曲的纳米结构本身就是一把“杀手锏”,在不装载任何化疗药物的情况下,竟能显著抑制肿瘤细胞的增殖。

2025年12月12日,相关工作在顶级化学期刊《Angew. Chem. Int. Ed.》上以“Confined Chiral Center Stacking Induced Twisted Silica Nanoribbons for Tumor Cell Proliferation Regulation”为题发表研究论文。
虽然许多生物分子(如氨基酸)具有固有手性,但让它们简单聚集往往只能得到无序的沉淀。如何让这些微小的“手性积木”有序排列成宏大的螺旋建筑,一直是材料科学的难点。
研究首先选用了一种包含手性氨基酸的肽两亲分子(C16-KVK)。实验发现,单靠C16-KVK自身的疏水作用,它们只能组装成一团乱麻般的无序网状结构。然而,当引入正硅酸乙酯(TEOS)作为无机源进行共组装时,奇迹发生了。在碱性水溶液中,随着硅源的水解缩合,原本无序的聚集体迅速演变成了形态均一的左手螺旋扭曲纳米带(TNRs)。这些纳米带长度超过1微米,展现出完美的周期性扭曲结构。

图1. 扭曲纳米带的拓扑结构表征。b)-d) SEM和TEM图像显示C16-KVK与二氧化硅共组装形成了均一的扭曲纳米带,螺距约340 nm,宽度约75 nm。e) 原位倾转观察证实了其介观手性结构。f) AFM图像清晰展示了纳米带沿长轴的高度起伏。g) CD光谱证实引入二氧化硅后诱导出了强烈的介观手性信号。
更有趣的是,这种“手性开关”完全可控。研究人员发现,通过调节硅源与肽分子的比例,可以精准调控纳米结构的形态,甚至将其从“宽带状”转变为“细丝状”螺旋,且该策略具有普适性,可扩展至二氧化钛、树脂等多种体系。

图2. 介观手性的调控。通过改变C16-KVK与TEOS的比例,可获得无序聚集体 a)、扭曲纳米带 b)或螺旋纳米纤维 c)。不同比例下的螺距和宽度统计显示了该组装过程的高度可控性。此外,该策略还可推广至RF树脂、TiO₂等多种材料体系。
为什么加入二氧化硅就能诱导手性?提出了一种“受限手性中心堆积”机制。
这就像DNA双螺旋的形成一样:DNA依靠碱基对之间的纵向π-π堆积力来稳定螺旋。在本研究中,二氧化硅寡聚体的交联缩合提供了类似的纵向堆积力。二氧化硅像一层坚硬的“铠甲”,将肽分子限制在密闭空间内,迫使其手性中心相互靠近、对齐,最终将微观的手性放大到了介观尺度。
光谱数据有力地支持了这一假设:随着反应时间的推移,CD光谱信号逐渐增强并红移,表明分子排列的有序度显著提高。

图3. 介观手性的形成机理。a) 随时间变化的CD光谱显示手性信号逐渐增强且红移。c)-d) 机理示意图:与DNA依靠碱基堆积力形成双螺旋类似,硅烷交联提供的纵向堆积力促使受限空间内的肽分子手性中心结合,从而诱导整体结构的扭曲。
为了进一步验证,研究人员建立了数学模型。计算表明,扭曲结构的形成能使比表面积降低35%,这说明在受限空间下,扭曲是一种能量上更“划算”的稳态。

4. 纳米带扭曲过程的数学模型。通过简化的几何模型计算,揭示了微观分子间的位移偏移(m, n)与介观螺距(h)和宽度(l)之间的函数关系。计算结果表明,所制备的扭曲纳米带的螺距半径比(C值)落在自然界常见手性结构的范围内(1-13)。
这项研究最令人兴奋的部分在于其生物学效应。研究人员将结肠癌细胞(CT26)分别培养在无序聚集体、非手性纳米纤维和手性扭曲纳米带上。结果令人震惊:在不添加任何化疗药物的前提下,唯独这种具有介观手性的扭曲纳米带(TNRs)展现出了高达60%的肿瘤细胞抑制率。相比之下,非手性对照组的抑制率不足30%。

图5. 介观手性调控肿瘤细胞生物活性。b) 细胞活性测试显示,手性扭曲纳米带(TNRs)组对CT26细胞的抑制率高达60%。c)-d) 细胞形态分析显示,在TNRs上培养的细胞长径比显著降低,无法正常铺展。e)-j) RNA测序及通路分析揭示,介观手性通过抑制细胞粘附(下调粘附基因),破坏细胞代谢,最终通过上调Bcl-2家族基因触发细胞凋亡。
它是如何做到的? RNA测序揭开了谜底:
破坏立足点:扭曲的形貌让癌细胞难以“抓牢”基底,细胞粘附相关基因(如 Itgav)显著下调。
扰乱代谢:无法正常贴壁导致细胞代谢功能紊乱。
诱导凋亡:最终,这一系列物理信号传导至细胞核,激活了Bcl-2家族介导的凋亡通路,让癌细胞“自杀”。
原文链接 http://doi.org/10.1002/anie.202522375

目前评论:0